享受上帝兒女的名分
2026.9.27 台北濟南長老教會主日第一場禮拜講道篇/黃春生牧師
加拉太書4:1-7
前言:從新的身分,進入新的時代
親愛的兄姊,上一段加拉太書3:26–29,保羅告訴我們,福音帶來三個重要的改變:
第一,披戴基督——我們得到新的身分。
第二,在基督裡成為一體——我們形成新的人民。
第三,承受應許——我們共同走向上帝的新創造。
保羅最後說:「恁既然屬基督,就是亞伯拉罕的子孫,是上帝應允的繼承人。」(3:29)
但是到了第四章,保羅進一步追問:我們原本活在受管束的處境中,怎麼會成為上帝的兒女?又怎麼會成為承受應許的繼承人?
這就是4:1–7所要回答的問題。
保羅首先提出「未成年繼承人」的比喻。一個孩子明明將來要承受全部家產,但是在尚未成年以前,仍然受到監護人與管家的管理,生活與奴僕沒有太大的分別。
這個比喻要把我們帶到整段經文最重要的轉折:「毋拘時期到,上帝差家己的子」(加4:4)請注意,這句話的主詞是——上帝。
福音不是人類終於完成道德進步,也不是宗教修行終於找到通往上帝的道路;而是到了上帝所決定的時刻,上帝主動採取行動。
祂差遣祂的兒子,進入我們的處境,使律法之下的人得贖;祂又差遣祂兒子的靈進入我們心裡,使我們呼喊:「阿爸!父!」
因此,4:1–7談的不只是個人宗教身分的改變,更是一個時代的轉換。舊世代仍受到罪、死亡以及各種權勢的轄制,但是上帝已經在基督裡主動介入,打破舊世代的秩序,開啟新的創造。
所以福音不只是告訴我們:「你的身分改變了。」更宣告:「時候滿足了,新的時代已經開始。」現在我們就來看今天的經文:
一、我們曾經像奴僕——活在轄制之下(4:1–3)
保羅在這裡先用一個第一世紀羅馬帝國的人一聽就懂的家庭圖像來說明。他說:「繼承人雖然是全部財產的所有者,伊佇未成年的時及奴隸無什麼差別」(4:1)
這句話本身充滿一種弔詭:明明是繼承人,生活方式卻像奴僕。
保羅所說的「未成年/孩童」,希臘文是 νήπιος(nēpios),不是單純指年紀七歲以下的男童,而是指一個尚未取得完整法律自主權、仍然受到監護的人。
這個孩子將來會承受整個家業。從身分來說,他是主人;但是從生活的實際狀態來說,他現在還不能自由處置任何東西。
所以保羅接著說,他仍然在「監護人」——ἐπίτροποι(epitropoi),以及「管家」——οἰκονόμοι(oikonomoi)的管理之下,「一直到老父所定的日子,著受監護人及管家的監督」(4:2)。
換句話說,他不是奴隸,卻過著奴隸般受支配的生活;他擁有繼承人的身分,卻還沒有獲得繼承人的自由。這正是保羅真正要談的問題。
到了第三節,他突然把比喻轉到「咱/我們」身上:「咱嘛親像按呢,佇靈性未成年的時受宇宙間的神靈支配做奴隸。」(4:3)中文翻譯的「支配/受管」希臘文是 δεδουλωμένοι(dedoulōmenoi),來自 δουλόω(douloō),意思就是「使人成為奴隸、使人受奴役」。
所以保羅不是說:「以前我們接受一些教育、受到一些規範。」他的語氣強烈得多:我們曾經被奴役。不是年齡問題,而是靈性問題。
那麼,是被什麼奴役、支配?
傳統中文譯作「世俗小學」,現在通常譯為「星宿之靈」、「世上的基本原則」或「宇宙的基本元素」。
στοιχεῖα(stoicheia)指最基本元素、原理、原則。在古代宇宙論與宗教語境裡,這個詞還可能帶有更深一層的意思:支配人類命運的宇宙性力量。
基本元素——風火水土;基本原則——人活在宗教、文化、規條所構成的秩序;宇宙論與宗教背景,指束縛人的權勢。尤其到了4:8–10,保羅談到「日、月,及年仔節仔」,被這些背後的權勢所捆綁。
就像在台灣的民間文化,鬼月、算命、看時看日。甚至,撿骨的風隨,道長請家屬轉過頭不能看等等,諸多禁忌束縛。
這二類都是屬於被各種權勢所支配的舊世界:宗教制度、律法的監護功能、宇宙力量、罪與死亡,都可能成為人無法靠自己逃脫的轄制。
總之,保羅所面對的問題,不只是:「人偶爾做錯了一些事情。」更深的問題是:人類活在一個被奴役的世界裡。
而最可怕的奴役,往往不是有人拿著鞭子站在我們旁邊。最可怕的奴役,是我們已經把奴役當成正常。
一個人可能被恐懼支配:「如果別人不喜歡我,我就沒有價值。」
可能被成就支配:「如果我失敗,我這個人就完了。」
可能被金錢支配:「擁有得越多,我才越安全。」
可能被星座、生肖支配:「我跟他的家人犯衝。」
也可能被階級、族群優越感、宗教功德,甚至別人的眼光所支配。
久而久之,我們甚至忘記自己原來是可以自由的。
就像一個人在監獄裡關了很多年,有一天牢門終於打開了,鎖鏈也已經解開了,獄卒對他說:「你可以走了。」可是他仍然站在牢房裡。
因為鎖鏈雖然從手上拿掉了,監獄卻已經搬進他的心裡。
這就是保羅在4:1–3所描寫的人類處境:明明被造是要成為上帝的兒女、承受應許,卻活得像奴僕;明明是繼承人,卻仍然被舊世界的權勢所轄制。
所以,這三節經文真正提出的問題,不只是:「你遵守了哪些規條?」而是更加尖銳地問我們:到底是誰在支配你的生命?
你以為自己正在自由地生活,還是其實有一些看不見的線,正在拉著你走?
二、上帝差遣祂的兒子——進入被奴役的世界(4:4–5)
前面保羅說,我們曾經像未成年的孩子,雖然是繼承人,實際上卻「及奴隸無什麼差別」,被世上的各種權勢所轄制。
但是到了第四節,整段經文出現一個決定性的轉折:「毋拘時期到,上帝差家己的子。」(4:4)
請注意這裡的「毋拘/但是」。人類被奴役,但是——上帝行動了。
不是人終於找到上帝,而是上帝來尋找人;不是奴僕研究多年,終於發明一套打開鎖鏈的方法,而是上帝親自來到奴僕所在之處。
所以這句話最重要的主詞,不是「我」,甚至不是「我們」,而是——上帝。「上帝差遣祂的兒子。」
J. Louis Martyn 的詮釋,特別凸顯上帝國福音的特性「啟示—介入」:救恩不是舊世界依靠自身的宗教努力、道德改善或文明進步,逐漸演化成上帝的新世界;而是上帝在基督裡主動介入這個被罪與奴役權勢控制的世界,開啟新的創造。
保羅說,這發生在「時期到/時候滿足」的時候。這不只是說:「耶穌剛好在歷史上一個適合的年代出生。」它更具有救恩歷史的意味:上帝所決定的時刻到了。
前面那個未成年的繼承人,要等到父親所預定的日期;如今保羅說,那個日期到了。奴僕般的時代不能永遠持續下去,上帝所決定的新時刻已經來臨。
而上帝怎樣拯救我們?
第四節,「上帝差家己的子,互伊對婦仁人來出世,活佇律法下」
保羅在這裡不是要詳細敘述耶穌誕生的故事。他真正要強調的是:上帝的兒子真實地進入了我們的處境。
祂不是站在天上,伸下一隻手說:「你們努力一點,抓住我的手,我把你們拉上來。」不是。而是:基督自己下來了。
基督對婦仁人來出世,進入人的歷史,進入律法之下,進入人的脆弱,進入被拒絕與受苦的世界,最後甚至進入死亡。
這就是道成肉身最震撼的地方:
上帝不是遠距離救援;上帝親自進入災區、進入罪與死。
十字架所顯明的不是一位冷眼旁觀苦難的上帝,而是進入受苦者處境的基督。因此,跟隨基督的教會也不能永遠站在安全的位置談論別人的苦難。
我們必須靠近受傷的人,靠近貧窮者,靠近被排除的人,靠近移民與難民,靠近遭制度遺忘的人,靠近承受暴力的人。
因為我們所跟隨的,就是這位進入人的處境的基督。
接著第五節說明祂為什麼進入苦難世界:「為著欲救贖活佇律法下的人,通互上帝給咱收起來做子兒。」(4:5)
這裡有兩個目的,也可以說是救恩的兩個方向:將人從奴役中救贖出來,收做上帝兒女。
第一個動詞是「贖出來」——ἐξαγοράζω(exagorazō)。這個字帶有買贖、使人脫離原來受制狀態的意涵。保羅在3:13也已經使用過這個字:「基督已經為著咱受咒詛,來救贖咱脫離律法的咒詛。」
可是,基督的工作並沒有停在「把你救出去」。
第二個動詞是「收養」——υἱοθεσία(huiothesia),譯作「使我們得著兒子的名分。」
在古代家庭與法律語境裡,它指向一個人正式取得家庭成員與繼承人的身分。放在保羅的神學裡,重點就在於:奴僕如今被帶進上帝兒女的關係之中。
所以救恩永遠有兩個方向:一是救贖出來,二是被帶進與上帝的新關係裡面。
這也幫助我們更完整地理解改革宗所珍視的「稱義」。
稱義非常重要:罪人不是靠自己的善行與功德,而是因基督的恩典蒙上帝接納。但是保羅在加拉太書第四章提醒我們,福音並沒有停留在法庭。沒有停留在法官宣判:「你被釋放了。」
福音比這更加不可思議。法官敲完槌之後,竟然走下審判台,來到你面前說:「跟我回家。」「你不只是被赦免,你是我的孩子。」
因此,救恩不只是法律地位的改變,也是歸屬關係的改變。用改革宗更完整的語言來說,我們不是單單取得一張「無罪證明書」,而是在與基督聯合之中,分享基督兒子的身分與產業。
三、上帝差遣祂兒子的靈——使我們呼喊「阿爸!父!」(4:6)
第五節說,我們不只是從奴役中被贖出來,更「得著兒子的名分」。到了第六節,保羅進一步說:「因為恁是上帝的子兒,伊有差伊的子的神入恁的心,互恁叫『阿爸,父!』」(4:6)
這裡非常重要的一句話是:「你們既為兒子。」
保羅不是說:「你們若能表現得像好孩子,上帝就會考慮收納你們。」也不是說:「你們努力成為兒女,上帝才把聖靈賞給你們。」
保羅是說,因為你們已經是兒女,所以上帝差遣祂兒子的靈進入你們的心。
請注意第4、6節一個非常漂亮的結構。
第四節說:「上帝差家己的子」;第六節說:「上帝差伊的子的神」。
兩次使用同一個動詞——ἐξαποστέλλω(exapostellō),「差遣」。
這是保羅刻意形成的平行。
第一次差遣,父差遣子進入世界:「互伊對婦仁人來出世,活佇律法下」,為要把受奴役的人贖出來。
第二次差遣,父差遣子的靈進入我們的心,使基督所成就的救贖成為我們生命中真實的經驗。
可以這樣說:
父差遣子,改變我們的地位處境;父差遣聖靈,改變我們的生命。
前者是基督為我們所成就的救贖,後者是聖靈使這救恩成為我們真實的生命。用改革宗熟悉的語言來說,基督所完成的救恩與聖靈所施行的救恩不能分開:聖靈使我們與基督聯合,使基督的恩典真正臨到我們。
因此,這短短的一節經文,已經呈現非常鮮明的三一結構:
父差遣子;父又差遣子的靈;聖靈使我們呼求父。
《加拉太書》是保羅最早的書信,也比四福音書早。換句話說,這一段經文是最早談論,父、子、聖靈在救恩上的關係,也是三一論最早的粗胚。
我們為什麼得救?因為父差遣子。
我們為什麼知道自己屬於上帝?因為父差遣子的靈進入我們的心。
所以救恩從頭到尾,主詞都是上帝。
更動人的是,聖靈進入我們心裡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
保羅說,祂「呼叫」:「阿爸!父!」
這裡保羅甚至保留了亞蘭文 Ἀββᾶ(Abba),再接希臘文 ὁ πατήρ(ho patēr)。這個稱呼在馬可福音14:36耶穌於客西馬尼的祈禱中也出現,在羅馬書8:15保羅也再次使用。
以前的奴僕,如今竟然可以稱上帝為:「阿爸!父!」
這是一個何等巨大的身分轉變。
奴僕站在主人面前,最關心的是:「我要做到什麼程度,才不會被處罰?」「我還欠多少?」「我表現得夠不夠好?」「主人今天會不會生氣?」
但是兒女回到家裡,第一句話不是報告自己的績效。而是:「阿爸!」
因此,福音所改變的不只是我們法律上的地位,更改變我們與上帝之間的關係。
原本那個繼承人雖然是兒子,生活卻與奴僕沒有分別;如今「時候滿足」了,上帝差遣祂的兒子,又差遣祂兒子的靈。
於是,那個曾經活得像奴僕的人,終於開始知道自己是誰。
他第一次不是用奴僕的講話面對上帝。
不是:「主人,我還欠祢多少?」而是:「阿爸!父!」
這一聲呼喊,就是自由開始的聲音,就是新關係的聲音。
四、你不再是奴僕——而是兒女與繼承人(4:7)
保羅最後把4:1–7的信息濃縮成一句強而有力的宣告:「按呢,你無閣做奴隸,是子兒;既然是子兒,上帝就互你做繼承人。」(4:7)
請注意,保羅不是說:「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不再作奴僕。」也不是說:「只要再努力一點,也許可以成為上帝的兒女。」他直接宣告:「你不再是奴僕。」
這不是將來的可能,而是福音已經開創新時代:「你不再是奴僕。」
這也顯出福音倫理最重要的順序:不是你先活得像上帝的孩子,上帝才接納你;而是因為上帝已經使你成為祂的孩子,所以你開始學習活出兒女的生命。
「後嗣/繼承人」又把4:7接回3:29:「恁既然屬基督,就是亞伯拉罕的子孫,是上帝應允的繼承人。」
因此整段救恩的脈絡非常清楚:應許 → 基督 → 救贖 → 兒女 → 聖靈 → 繼承產業。
父差遣子,使奴僕得贖;父差遣子的靈,使我們呼喊「阿爸!父!」;曾經活得像奴僕的人,如今以兒女的身分承受產業。
奴僕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繼承主人的產業。但是主人收養的孩子,自然就可以成為繼承人。
因為在基督裡,上帝已經給你一個更深的名字:不是奴僕,而是兒女;不是局外人,而是上帝家裡的人;不是被權勢支配的人,而是照著應許承受產業的人。
這段經文帶給我們二項要緊的信息:
一、福音也質問我們:今天還有哪些力量把人變成奴僕?
親愛的兄姊,加拉太書4:1–7所宣告的救恩,不只是上帝把我從鎖鏈中釋放,更是上帝正在創造一個不再彼此奴役的新群體。
保羅最後說:「你不再是奴僕,而是兒女。」
這不只是一句安慰自己的宗教口號。
這是上帝對一切奴役人的權勢所發出的解放宣言。
因為在基督裡,奴僕被帶進上帝的家;被支配的人重新得到尊嚴;曾經活在恐懼中的人,可以靠著聖靈呼喊:「阿爸!父!」
而教會,就是一群已經聽見「你不再是奴僕」的人,在這個仍然不斷製造恐懼、階級、排除與支配的世界裡,開始學習活出上帝兒女的自由。
因此,這段經文不能只停留在個人的靈修經驗。
如果保羅宣告:「你不再是奴僕」,那麼教會就必須繼續追問:今天,還有哪些力量正在把人變成奴僕?
當一個人的價值完全由薪資、生產力與績效決定,人就可能成為經濟制度的奴僕。
當移工被扣留證件、剝削薪資,甚至無法自由離開工作環境,「自由」就可能只是某些人的特權。
當女性、兒童、性少數以及其他脆弱處境者遭受暴力,社會卻要求受害者沉默,我們就仍然生活在製造奴役的世界。
當政治權力要求人民不可質問,當宗教權威要求信徒不可質疑領袖,當假訊息侵蝕人的判斷能力,當恐懼使人民不敢說真話,我們就必須重新聽見保羅的宣告:上帝使人成為兒女,誰還有權把人變成奴僕?
因此,教會不能一方面宣講「你們都是上帝的兒女」,另一方面卻對羞辱人、物化人、剝削人的制度保持沉默。
如果每一個人都是具有上帝所賜尊嚴的人,我就不能把另一個人當作工具。
如果在基督裡,我們不再靠階級、族群、性別與社會地位決定誰比較尊貴,教會就不能重新築起福音已經拆除的高牆。不能高高在上、不能頤指氣使、不能戰狼咆嘯。
原生家庭的創傷,長輩羞辱所帶來的創傷。願基督的靈帶來醫治。
真正的自由,不是我終於可以成為別人的主人;真正的自由,是我們不再需要任何人成為奴僕。這就是福音的公共力量。
所以,當保羅說:「你不再是奴僕」,這句話不只是對兩千年前的加拉太教會說,也是對今天的我們說。
也許我們外面的鎖鏈已經斷了,心裡卻仍然被恐懼綑綁;也許我們自己享有自由,卻沒有看見身旁仍有人活在不自由之中。
福音因此同時給我們安慰,也給我們使命。
對受傷的人,福音說:你不是別人眼中的價值。你不是你的失敗。你不是你的創傷。你不是權勢替你貼上的標籤。你是上帝所愛的兒女。
對已經得到自由的人,福音則說:不要把你的自由變成新的支配;要使你的自由成為別人得自由的力量。
因為父已經差遣祂的兒子,進入奴役的世界;父也已經差遣祂兒子的靈,進入我們心裡,使我們呼喊:「阿爸!父!」
所以,教會存在於世界,不是為了訓練一群更會服從權勢的人,而是要見證一種新的生命可能:
不再因恐懼而順服,不再靠成就證明價值,不再靠排斥別人建立身分,不再靠支配別人取得安全。
因為在基督裡,我們已經知道自己是誰。
我們不再是奴僕。我們是上帝的兒女。我們是承受應許的人。
因此,我們也要努力使這個世界更接近上帝所應許的新創造——
讓受壓迫的人得到自由,讓被排除的人重新進入群體,讓被羞辱的人恢復尊嚴,讓恐懼中的人可以抬起頭來。
因為上帝國所顯明的自由,不是少數人成為主人,而是沒有人再需要成為奴僕。
這就是保羅所宣告的福音:「你不再是奴僕,而是兒女。」
既然我們已經是上帝的兒女,就讓我們活得像自由的人,也讓我們的自由,使別人更自由。
二、在教會「轉大人的學校」,學習基督新時代的生活
親愛的兄姊,加拉太書4:1–7其實描寫了一個非常美麗的生命轉變:從孩童到成熟,從奴僕到兒女,從被監管的人到承受產業的人。
保羅一開始說,繼承人在未成年時,雖然是全業的主人,生活卻與奴僕沒有分別,仍然在監護人與管家的管理之下。
但是,「時候滿足」了。
上帝差遣祂的兒子。基督來了,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
因此,基督徒不能已經活在基督所開啟的新時代,心裡卻仍然停留在奴僕的時代;已經被稱為兒女,卻仍然只會用奴僕的方式生活。
什麼是奴僕的生活?
就是永遠等著別人告訴我:「可以不可以?」
永遠只問:「這樣會不會被處罰?」
永遠害怕犯錯、害怕提問、害怕權威、害怕與別人不同。
但是成熟的兒女不是這樣。
成熟的兒女會問:「什麼是合乎基督的?」「什麼能夠使人得生命?」「什麼是公義的?」「什麼是愛人的?」「在聖靈的引導下,我應該承擔什麼責任?」
所以,我喜歡把教會想像成一所「轉大人的學校」。
教會不是把一群成年人重新變成需要永遠被監管的孩子,而是陪伴人在基督裡逐漸成熟。
我們在這裡學習讀聖經,學習祈禱,學習分辨,學習作決定,也學習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我們會犯錯,也需要彼此提醒;會跌倒,也需要彼此扶持。但是成熟不是「從此沒有人可以管我」,而是不再只靠外面的命令生活,而是在聖靈裡形成能夠愛人、分辨善惡並承擔責任的生命。
因此:教會不是奴僕訓練中心,而是自由兒女的共同體。
可是,教會有時候也會忘記自己的使命。
教會可能把信徒訓練成害怕犯錯的人、害怕提問的人、害怕牧師的人、害怕權威的人,甚至把「順服上帝」偷偷變成「不准質問領袖」。
但保羅說:「你不再是奴僕。」
因此,一間健康的教會,不是製造一群只會服從的人,而是培養一群能夠分辨的人、願意承擔責任的人、敢於說真話的人、懂得彼此服事的人,也知道自己與別人同樣具有尊嚴的人。
因為聖靈不是進入我們心裡,把我們訓練成更聽話的奴僕。
聖靈使我們呼喊:「阿爸!父!」
也就是說,聖靈使我們知道:我不是奴僕,我是上帝的兒女。
這樣的自由也必然形成基督徒的公共見證。
既然我們知道自己是誰,就不需要把任何地上的權力當作終極權威。
我們不崇拜國家,也不崇拜市場經濟;不崇拜政黨,也不崇拜政治領袖;甚至不能把牧師、神學家或任何教會領袖,放到只有基督才能站的位置。
因為基督徒最古老、也最具有公共力量的信仰告白就是:耶穌基督是主。既然基督是主,就沒有任何地上的權力可以宣稱自己是絕對的。
因為福音不是把我們從一個主人手中救出來,再交給另一個地上的主人。
福音是上帝差遣祂的兒子,把奴僕贖回來;又差遣祂兒子的靈進入我們心裡,使我們終於可以抬起頭來呼喊:「阿爸!父!」
所以,親愛的兄姊:不要再用奴僕的方式生活。
在基督裡學習「轉大人」。
學習自由,也學習為自由負責;學習提問,也學習分辨;學習拒絕不義的權勢,也學習用愛心彼此服事。
因為你不再是奴僕。你是上帝的兒女,是承受應許的人。
而教會,就是一群自由的兒女,一起學習如何在基督已經開啟的新時代中,活得像上帝家裡的人。
問題討論:
1.今天有哪些恐懼、成就、金錢、宗教規條或社會眼光,仍可能使我們「活得像奴僕」?
2.如果聖靈使我們成為成熟的上帝兒女,教會應如何培養能夠分辨、提問、承擔責任並彼此服事的人?教會又應避免哪些使信徒依賴權威、害怕思考的文化?
3.如果教會是一群上帝自由的兒女,我們可以如何實踐一種不支配別人,也不向不義權勢屈服,而以愛彼此服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