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 星期五

以賽亞書63:7-14 同受苦難的上主

同受苦難的上主
2026.5.24 台北濟南教會聖靈降臨節第一場禮拜講道大綱
以賽亞書63:7-14

63章開始:像踹酒醡,滿身血跡的意象

當世界充滿邪惡時,上主是否仍會介入?

集體哀歌 63:7–64:12

● Walter Brueggemann:以色列的信仰,是一種透過記憶來對抗絕望的信仰。

真正的信仰是在艱困中,仍然記得:上主曾如何帶領我們


一、回顧:記念上主的慈愛(63:7

講起」不是隨口說說,而是一種刻意的記念

ḥesedחֶסֶד):慈愛、恩典。盟約中的忠誠、永不離棄的愛


我們活在一個「KPI化的人生」裡

上主的愛,不是建立在你的表現,而是建立在祂的信實


「記念上主」,是一種信仰的抵抗

抵抗什麼?抵抗絕望、抵抗遺忘、抵抗虛假、抵抗靈魂的麻痺

教會是要成為「記念恩典的群體」


二、回顧:上主曾親自背負祂的子民(63:8–9

1. 上主不是冷漠的旁觀者

「在他們一切苦難中,祂沒有袖手旁觀。」

「受苦的上帝」(the suffering God


2. 上主如何拯救?——伊差伊面前的使者

更接近「上主自己的臨在與彰顯」


3. 上主不只救一次,而是一生背負

抱、揹」:像母親、像父親,像申命記32


三、人竟然背叛,使聖靈擔憂(63:10

人不只是軟弱,人甚至會傷害那位愛自己的上主

以弗所書4章「不要使上帝的聖靈擔憂」

只有真正愛的人、真正在乎的人,才會受傷


破壞立約的後果。因為聖經中的上主,不是溺愛人的神。

上主不是沒有被拒絕過。祂一次又一次被人拒絕,被人毀約。


四、記憶:在失落中重新追想上主(63:11–13

1. 出埃及:以色列信仰最大的記憶

對以色列民族、信仰團體來說,最重要的記憶,就是「出埃及」

「找回族群的記憶」、「民主補課」、找回信仰群體的記憶


2. 真正的信仰不是假裝堅強

人民哭喊說:「主啊,祢以前這樣行,現在祢在哪裡?」

大衛王、耶利米、約伯、以賽亞、被釘十字架的耶穌


五、上主仍在帶領、牧養祂的子民(63:14

上主像慈愛的牧者,引導人得安息。也預表耶穌(馬太福音11:28)


◎來思考:教會如何成為「記念恩典」與「記念受苦者」的群體?

以賽亞書63:7-14是一段帶著眼淚的「集體記憶」

若一個民族失去了記憶,就會逐漸失去分辨善惡的能力

米蘭.昆德拉《笑忘書》:「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對抗遺忘的鬥爭。」

519白色恐怖記憶日」

有人說:「事情都過去了,何必再談?」

為何聖經一再要求人民「記得」

基督信仰從來不是健忘的信仰,而是記憶受苦、記憶恩典、記憶拯救的信仰

上主是進入受苦、背負人民傷痕的上主

聖餐:對抗遺忘的信仰行動

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是民主與威權之間的鬥爭。


問題討論:

1.當你陷入低潮或懷疑時,哪些「記憶」支撐你繼續走下去?教會如何成為「記念恩典」與「記念受苦者」的群體?

2.耶穌的十字架,如何讓我們更深理解「同受苦難的上主」?今日教會要如何陪伴受傷、憂鬱、失落的人,而不是只給信仰口號?

3.為什麼記憶受苦者,與守護民主、公義、人權有關?教會在台灣的轉型正義與民主深化中,可以扮演什麼角色?


劉榮主長老回應詩

同受苦難的上主 (台語)

以賽亞書63:7-14

1、同受苦

      上主子民以色列

      撿選作聖擱分別

      自始同在同受苦

      施行拯救心熱熱

2、背叛

      背叛使聖神担憂

      將上主當作仇讎

      先知呼籲著記念

      早時立約與拯救

3、危機

      子民信仰的危機

      上主拯救放忘記

      社會虛假與壓迫

      需要轉回行公義

4、担憂

      背叛使聖神担憂

      上主憐憫擱出手

      記念立約愛關係

      道成肉体來拯救

5、教會

      記念恩典的群體

      教會著背十字架

      尋找歴史的記憶

      使上帝國進無退



講道篇

同受苦難的上主

2026.5.24 台北濟南教會主日第一場禮拜講道篇

以賽亞書63:7-14 


今天聖靈降靈節,聖歌隊吟唱《聖神,請緊來 Holy Spirit , Come》帶領我們敬拜,「導阮脫出黑暗暝,對黑暗到天光之時」。教會在聖靈降臨的這一天:聖靈降臨在門徒身上,使驚恐的人得著勇氣,使分散的人重新成為群體,使失望的人重新活出盼望。然而,非常特別的是,今天我們所讀的以賽亞書63章,並不是一開始就充滿平安與喜樂。

63章一開始,我們看見的,不是一位抱著羊羔的牧者,而是一位從戰場歸來的人。祂的衣服染紅,腳步沉重,從以東而來;祂像踹酒醡的人一般,滿身血跡。以賽亞書63:1–6 的畫面非常強烈,甚至令人不安。它充滿血腥、審判與戰爭的意象。

但這段經文,其實正在回答一個極深的問題:「當世界充滿邪惡時,上主是否仍會介入歷史?」答案是:會的。而且,上主不是冷漠的旁觀者。祂會親自踏入歷史。

如果上主對壓迫沉默,對屠殺沉默,對殖民沉默,對獨裁沉默,對戰爭與剝削沉默,那麼,「公義的上主」最後只會變成宗教口號。

因此,63:1–6讓我們看見:上主不是縱容邪惡的神。祂會介入歷史,祂會審判壓迫,祂會為受苦的人伸張公義。

然而,問題是:現實中的世界,似乎仍然沒有完全改變。戰爭仍在發生。人心仍充滿恐懼,不義仍然存在,受苦的人仍在哭泣。

於是,以賽亞書緊接著從審判的異象,轉入一首極深的集體哀歌——63:7–64:12

今天我們所讀的63:7–14,是這首哀歌的第一部分,而且是一首在廢墟中的祈禱。當時的以色列,已經歷亡國、被擄、羞辱;聖殿被毀,人民流離,民族身份幾乎崩解。

他們活在一種巨大的張力裡:「上主的應許仍然存在,但現實卻已經破碎。」而就在這樣的黑暗裡,先知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開始「記念」。先知不是逃避現實,不是假裝沒事,不是用信仰話語來麻痺自己,而是在痛苦中,重新述說上主曾經如何帶領祂的子民。

舊約神學家 Walter Brueggemann 曾說:「以色列的信仰,是一種透過記憶來對抗絕望的信仰。」

這句話非常深。因為人一旦失去記憶,就很容易失去盼望。當現實令人失望時,上主的人民是靠著「記念上主的作為」活下去。而今天,我們其實也活在一個相似的時代。

國際秩序動盪不安;民主與自由受到威脅;戰爭與極權陰影仍籠罩世界;教會影響力下降;年輕世代離開信仰;人際關係越來越破碎;許多人外表正常,內心卻極度疲乏。為探尋問題及尋找可能出路,我們教會與總會、神學院每個月在台北及台南二地舉行「公共論壇後現代處境中重尋教會的公共性與靈性深度」。

以賽亞書63章,也在這樣的處境裡,向我們發出一個深刻的邀請:真正的信仰,不是否認痛苦、不是無視艱困處境。真正的信仰,是在艱困中,仍然重新記得:上主曾如何帶領我們。

而今天是聖靈降靈節,這段經文更加提醒我們:那位曾經在曠野中引導以色列、使祂聖靈住在人民中間的上主(63:11),如今仍藉著聖靈與祂的教會同行。即使世界動盪,即使人心失望,即使歷史充滿黑夜,上主的靈,仍然沒有離開。


一、回顧:記念上主的慈愛(63:7

7 我欲講起上主不變的疼, 

欲稱讚伊為著咱所做一切的作為。 

上主有照伊的恩惠及豐盛的慈愛 

大大賜福互以色列家。 


以賽亞書63:1-6,描述的是上主如同戰士般介入歷史;但從63:7開始,整個語氣突然轉變。先知不再只是觀看上主的作為,而是開始「回憶」。

先知說:「我欲講起上主不變的疼」(賽63:7

講起不是隨口說說,而是一種刻意的記念。彷彿在黑暗荒涼之中,有人仍然堅持點起一盞燈。

而這節經文最重要的字,就是 ḥesedחֶסֶד)。這個字,很難用一個中文詞完全翻譯。有人翻成「慈愛」、有人翻成「恩典」、有人翻成「憐憫」。但其實,它比這些都更深。它包含的是:盟約中的忠誠、永不離棄的愛,在失敗中仍不放棄的信實,即使跌倒,上主仍然托住人。這是一種「立約的愛」。

正如舊約學者 John Oswalt 所說,ḥesed 並不是因為人值得被愛,上主才愛;而是因為上主已經立約,所以祂選擇信實到底。這就是福音最震撼人的地方。

因為今天這個世界,幾乎所有價值都建立在「績效/KPI」之上。你有成就,才有價值。你夠成功,才值得被看見。你有能力,才配被尊重。我們活在一個「KPI化的人生」裡。

於是很多人焦慮自己永遠都不夠好。但以賽亞在這裡說:上主的愛,不是建立在你的表現,而是建立在祂的信實。這就是恩典。不是因為你完美,上主才愛你;而是在你破碎的時候,祂仍然沒有離開你。

這也是為什麼,先知在國家荒涼、人民被擄、信仰低潮的時刻,仍然說:「我要提起上主的慈愛。」

因為有時候,人真的感覺不到上主。有時候,祈禱沒有立刻得到回應;有時候,社會仍然黑暗;有時候,公義似乎遲遲沒有來到;有時候,我們甚至會問:「上主,祢在哪裡?」但成熟的信仰,不只是建立在感覺之上。

真正深刻的信仰是:即使黑夜還在,我仍然選擇記得上主曾經如何信實。這就是「記念」的力量。舊約神學家 Walter Brueggemann 特別指出:「記念上主」,是一種信仰的抵抗。

抵抗什麼?抵抗絕望、抵抗遺忘、抵抗虛假、抵抗靈魂的麻痺。

因為今天最大的危機,不只是人犯罪,而是人漸漸忘記上主。

一個忘記恩典的社會,很容易變得殘酷。

一個忘記憐憫的文化,很容易只剩競爭。

一個忘記正義的國家,也很容易再次走向壓迫。

所以,聖經不斷說:「你們要記念。」

記念出埃及、記念受苦的人、記念被壓迫的人、記念上主曾經如何帶領。因為記念,會讓人重新活過來。這也是今天教會非常重要的使命。

今天我們也要守聖餐,也是要記念主與我們所立的約。記念主的死直到他再來。教會是要成為「記念恩典的群體」。

記念你是上主所愛的人,這種記念,會產生力量。

它使人在苦難中仍不失去盼望;在黑暗中仍然堅持公義;在傷痕之中,仍願意彼此憐憫。

即使人會失信,制度會崩壞,權力會腐敗,世界會震動,但 ḥesed ——上主立約的慈愛,仍然沒有改變。


二、回顧:上主曾親自背負祂的子民(63:8–9

8 上主講:「𪜶確實是我的子民, 

𣍐行詭詐的子兒。」 

按呢,伊就做𪜶的救主。 

9 佇𪜶一切的苦難中,伊嘛同受苦; 

伊差伊面前的使者解救𪜶 

伊用伊的疼,伊的憐憫救贖𪜶 

佇古早的時日,伊攏給𪜶抱,給𪜶揹。 


以賽亞書63章到了第8–9節,整段經文開始進入一個非常深的情感核心。先知不只是回憶歷史而已,他是在回憶:「上主如何陪祂的人民走過苦難。」

9節尤其令人震撼:「𪜶一切的苦難中,伊嘛同受苦」這句話,讓我們看見:聖經中的上主,不是冷漠的神。


1.上主不是冷漠的旁觀者

很多宗教中的神明,比較像高高在上的存在。人要小心不要冒犯祂、衝撞祂。祂神聖、遙遠、不可接近。

我過去在鄉下牧會時,有一次隔壁鄰居的父親過世。冰櫃放在客廳,大廳裡原本供奉的神像,家屬全部用白布遮起來。

我問:「為什麼要遮?」

他們說:「免得衝撞神明。」

那一刻,我心裡很深的感觸是:人一生敬拜的神明,當人真正面對死亡與痛苦時,居然需要把祂遮起來,隔絕起來。彷彿神不能靠近人的哀傷。

但聖經中的上主完全不同。先知以賽亞說:當人民受苦時,上主也受苦。這句話實在太驚人了。因為古代世界裡,大多數宗教都強調神明的超越、威嚴與不可侵犯;但以色列信仰卻宣告:上主會進入人的痛苦。

當人民流淚時,祂不是冷眼觀看。當人民被壓迫時,祂不是保持距離。當人民在曠野跌倒時,祂不是袖手旁觀。祂與他們一同受苦。

這裡的希伯來文,其實有一些古抄本差異。有些古譯本翻成:「在他們一切苦難中,祂沒有袖手旁觀。」雖然文字略有不同,但核心是一樣的:上主不是旁觀者。

愛爾蘭學者 Katie M. Heffelfinger 特別指出,這段經文其實成為後來「受苦的上帝」(the suffering God)神學的重要基礎。進一步說:上帝會進入人的痛苦。而這個真理,在新約裡達到最高峰。耶穌基督不是站在遠方拯救世界,而是道成肉身,親自進入人的歷史。祂會疲倦、祂會飢餓、祂會哭泣、祂會被羞辱、祂會流血、祂最後死在十字架上。所以,基督信仰最大的安慰之一,就是:當你受苦時,上帝不是站在遠處觀察你、評價你,祂是與你同在。


2.上主如何拯救?——伊差伊面前的使者

接著第9節又提到:「伊差伊面前的使者」。這句話會讓人聯想到出埃及的故事。當以色列人在曠野時,有火柱、有雲柱;約櫃前行;上主的榮耀親自同在。這裡的「使者」,並不是普通的天使。更接近「上主自己的臨在與彰顯」。

是上主親自帶領。這和很多人對上主的理解不同。有時候我們以為,上主只是下命令、派任務、安排流程;但聖經中的上主,不是遠距離觀看。祂親自走進曠野,親自走進混亂,親自走進人的苦難歷史。

就像創世記中羅得被困在所多瑪時,上主差遣使者把他拉出毀滅;那不是冷冰冰的等著看審判,而是帶著憐憫的救贖。所以,以賽亞在這裡真正強調的是:上主不是一位遙遠在天邊的神,祂是同行的神。


3.上主不只救一次,而是一生背負


而第9節後半段,更把這份恩典推向高潮:「祂伊用伊的疼,伊的憐憫救贖𪜶;佇古早的時日,伊攏給𪜶抱,給𪜶揹。」這個畫面非常溫柔。

抱、揹傳達出原文的意思。像像母親抱著生病的嬰兒。像父親背著疲憊的孩子走長路。

這讓人想到申命記32章:上主如鷹攪動巢窩,背負雛鷹在翅膀之上。弟兄姊妹,很多人以為:「信主以後,上主給我方向,然後我自己努力往前走。」但聖經其實說:很多時候,不是我們撐著信仰,而是上主背著我們走。你以為是自己熬過來的。其實是恩典撐著你。你以為是自己還有信心。其實是上主仍然抓住你。


三、人竟然背叛,使聖靈擔憂(63:10

10 𪜶竟然背叛,互伊聖的神憂傷; 

所以上主變做𪜶的敵人,及𪜶作對。 


然而,第10節整段經文忽然急轉直下。前面還在述說上主如何慈愛、如何背負、如何與人民一同受苦;但現在,氣氛突然變得沉重:「𪜶竟然背叛,互伊聖的神憂傷」。

這一句,讓我們看見:人不只是軟弱,人甚至會傷害那位愛自己的上主。而且,經文特別說:「互伊聖的神憂傷/讓聖靈憂傷」這是聖經裡非常深刻的描寫。

基督徒都會認為上帝是全能、全知、至高無上的存在;但這裡卻讓我們看見,上主不是遙遠的那一位,祂也會憂傷。

後來新約裡,保羅在以弗所書4章幾乎直接呼應這節經文:「不要使上帝的聖靈擔憂。」這表示:人與上主之間,不只是律法、立約的關係,更是愛的關係。

只有真正愛的人、真正在乎的人,才會受傷。如果一個人與你毫無關係,他很難讓你傷心;但若是你在乎、深愛的人背棄你,那種痛才最深。

罪不只是:做壞事、說謊、嫉妒、貪心。罪更深的本質是:拒絕關係,拒絕讓上主帶領,拒絕讓上主作王。套用在當時的處境,以色列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上主不夠愛他們。」而是:「他們不願意信靠上主。」

即使上主帶領他們出埃及,即使上主在曠野供應嗎哪,即使上主一次又一次施行拯救,人仍然想自己作王。這其實也是今天人類共同的問題。因此,第10節接著出現一句極其沉重的話:「祂所以上主變做𪜶的敵人,及𪜶作對」這句經文,讀起來令人震驚。難道上主忽然變了嗎?難道慈愛的上主忽然變成殘暴的神嗎?不是。

這裡其實是在描述破壞立約的後果。因為聖經中的上主,不是溺愛人的神。祂是真實的神,祂的愛,不是放任。真正的愛,一定包含真理;真正的恩典,也一定包含呼召。

如果父母眼看孩子走向毀滅,卻說:「沒關係,你高興就好。」那不叫愛,那叫冷漠。同樣地,上主不會無限度地縱容悖逆。當人長期拒絕真理、拒絕公義、拒絕憐憫,最後的結果,就是人為罪付上代價。

所以,以賽亞書63:10其實不是單純在責備人。它更像是一段憂傷的哀歌。因為這節經文讓我們看見:上主曾經那樣背負祂的人民,那樣愛祂的人民,那樣陪伴祂的人民,但人卻仍然背叛。

這也是整本聖經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上主不是沒有被拒絕過。祂一次又一次被人拒絕,被人毀約。

先知被拒絕、真理被拒絕、憐憫被拒絕。最後,連道成肉身的基督,也被釘在十字架上。但奇妙的是:即使人背叛、悖逆,上主仍然沒有停止尋找人。

因此,63:10不是絕望,而是一個警醒。它提醒我們:不要讓心靈漸漸麻木。不要讓信仰只剩形式。不要讓人習慣沒有上主的生活。因為真正可怕的,不是人偶爾跌倒。而是人已經不再在意上主的聖靈是否憂傷。


四、記憶:在失落中重新追想上主(63:11–13

11 彼時,𪜶才想起古早 

伊的僕人摩西的日子。 

𪜶問:「今,彼位將伊的子民及𪜶的領袖對海中救出來的上主佇叨位? 

彼位將聖的神賜互𪜶的上主佇叨位? 

12 彼位行佇摩西的正旁, 

用大氣力的手骨給海水分做兩旁, 

為家己建立永遠的名的上主佇叨位? 

13 彼位導伊的子民過深海, 

𪜶親像馬佇曠野啲走𣍐跋倒的上主佇叨位?」 


到了11–13節,整段經文開始出現一個很重要的轉折。

人民開始「想起」。「彼時,𪜶才想起古早……」這句話很重要。因為人在失落時,最容易失去記憶。當痛苦太深,人會開始懷疑:「上主真的存在嗎?」「祂真的曾經帶領過我們嗎?」「祂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1.出埃及:以色列信仰最大的記憶

所以以賽亞在這裡,帶領人民做一件事:找回記憶。他們開始回想摩西、紅海、出埃及、曠野、雲柱火柱。

為什麼?因為當現在看不見上主時,人需要重新記得:上主曾經如何作工。

對以色列民族、信仰團體來說,最重要的記憶,就是「出埃及」。對今天很多人來說,出埃及可能只是聖經故事;但對以色列來說,那不是普通歷史。那是他們整個民族身份的根基。因為他們曾經是奴隸。他們沒有軍隊、沒有權力、沒有地位;在埃及帝國眼中,他們只是廉價勞工,是可以被壓榨、被犧牲的人。但上主卻聽見奴隸的哀哭。

如今,以色列人脫離巴比倫帝國的手,又陷入波斯帝國的統治。他們需要「找回族群的記憶」,建立屬於自己民族與信仰的核心價值。這很像今年二月以來,台灣各地所進行的「民主補課」,許多人都在找回台灣這片土地的記憶。今天下午2:00周清玉

今年我們教會也適逢社教130週年,我們也要找回屬於我們的信仰群體的記憶。本週六(5/30)牧養部門舉辦淡水一日遊「馬偕宣教之旅」,也是要找回信仰的記憶。


2.真正的信仰不是假裝堅強

所以第11節才會出現這句深沉的呼喊:「今,彼位將伊的子民及𪜶的領袖對海中救出來的上主佇叨位?

人民哭喊說:「主啊,祢以前這樣行,現在祢在哪裡?」這是一種非常真實的祈禱。很多時候,我們以為信仰就是永遠堅強、永遠有答案、永遠不懷疑。但聖經從來沒有這樣教導。聖經裡最深的信仰,常常伴隨著苦難、哭泣。

詩篇裡,大衛王常常問:「主啊,祢為什麼遠離我?」「祢為什麼掩面不顧我?」「祢要到幾時呢?」

先知耶利米也曾流淚。約伯也曾質問。以賽亞在這裡,同樣在呼喊。就連十字架上的耶穌也曾吶喊說:「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你是按怎放拺我?(馬太福音27:46)

真正屬靈的人,不是假裝沒有痛苦的人。真正屬靈的人,是即使困惑,仍然向上主說話的人。這點非常重要。因為今天很多教會文化,無形中讓人覺得:基督徒不能軟弱、不能懷疑、不能憂鬱、不能質問,彷彿只要流淚,就代表信心不好。

於是很多人學會了「宗教式微笑」。外表說「感謝主」,內心卻早已破碎。但聖經不是這樣,聖經允許人哀傷、聖經允許人困惑、聖經甚至允許人向上主哭喊。

因為真正的信心,不是假裝堅強。真正的信心是:即使我不明白,我仍然不離開上主。這才是以賽亞63章最深的力量。人民在痛苦裡重新回想:「祂曾經如何帶領我們。」

以賽亞提醒我們:即使現在還看不見,那位曾經帶領以色列穿越紅海的上主,仍然是帶領歷史的上主。因此,真正的盼望,不是建立在環境順利。真正的盼望,是建立在:「上主過去如何信實,今天祂仍然信實。」因此,當我們在苦難中看不見上主時,我們需要找回記憶,回想述說上主曾在歷史中如何帶領。


五、上主仍在帶領、牧養祂的子民(63:14

14 上主的神互伊的子民得著安歇, 

親像牛群落去山谷; 

你就是按呢引導你的子民, 

為家己建立榮耀的名。


最後一節極美:「上主的神互伊的子民得著安歇,親像牛群落去山谷」很有畫面:牧者帶著疲累的牛群終於來到山谷的水草地。

我們的上主像慈愛的牧者,引導人得安息。這也預表耶穌:「勞苦背重擔的人攏著來我遮,我欲互恁安歇。(馬太福音11:28)

上主的榮耀不是威權的審判、戰勝,上主的榮耀是彰顯在他的子民重新得力。


◎透過這一段經文,我們一起來思考:教會如何成為「記念恩典」與「記念受苦者」的群體?


以賽亞書63:7-14是一段帶著眼淚的「集體記憶」。先知回想上主如何帶領以色列人民走過曠野、如何施行慈愛、如何背負人民前行。這段經文反覆強調:「我要述說上主的慈愛」(63:7)。因為,若一個民族失去了記憶,就會逐漸失去分辨善惡的能力;若一個社會遺忘了受苦者,歷史悲劇就會換上新的衣服重新登場。

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笑忘書》中說:「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對抗遺忘的鬥爭。」這句話,對今日的台灣而言,格外沉重。

前幾天「519白色恐怖記憶日」。1949519日,蔣介石政權發布戒嚴令,隔日全面實施戒嚴,從此展開長達四十三年的威權統治。無數台灣人民在那段歲月中被監控、逮捕、刑求、槍決、失蹤。超過兩萬人遭受政治迫害,數十萬家庭在恐懼中破碎。整個社會瀰漫著不敢說話的氣氛,人與人彼此猜疑,連沉默都成了一種生存技巧。

白色恐怖最可怕的,往往不只是槍聲,而是讓人民逐漸失去說話的勇氣;不只是肉體的傷害,而是讓整個社會恐懼、自我審查。

因此,有人說:「事情都過去了,何必再談?」但聖經從來不是這樣看待歷史。聖經一再要求人民「記得」。出埃及記要記得為奴之地,申命記要記得曠野歲月,聖餐更是耶穌親自說:「你們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基督信仰從來不是健忘的信仰,而是記憶受苦、記憶恩典、記憶拯救的信仰。

因為沒有被正視的傷口,不會自動痊癒;沒有被揭露的真相,不會自然消失;沒有被反省的權力,也不會突然變得謙卑。

台灣民主化之後,雖然進入自由時代,但轉型正義始終未真正完成。威權象徵仍然矗立在公共空間;甚至與極權中國的統戰、認知戰彼此呼應,試圖侵蝕台灣得來不易的民主制度。

歷史悲劇從來不會完全複製,但它會變形重來。

因此,歷史記憶、轉型正義與民主鞏固,其實是彼此緊扣的。沒有歷史記憶,民主會失去警覺;沒有轉型正義,威權就可能借屍還魂;沒有民主鞏固,人民又可能重新陷入恐懼之中。

然而,以賽亞書63章並不停留在控訴。先知在回憶歷史時,也重新看見:即使人民曾背叛,上主仍然沒有放棄祂的人民。第9節說:「他們在一切苦難中,祂也同受苦難。」這是整段經文最深的福音。上主不是在遠處冷眼旁觀的神,祂是進入受苦歷史、背負人民傷痕的上主。

而這份記憶,在耶穌的聖餐中達到高峰。

聖餐:對抗遺忘的信仰行動

耶穌在被出賣的那一夜,拿起餅與杯,說:「你們要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聖餐,不只是宗教儀式,而是一種抵抗遺忘的信仰行動。記得那位被帝國釘十字架的主;記得上主站在受苦者一邊;記得真正的國度不是建立在暴力與謊言之上,而是建立在公義、憐憫與真理之中。

每一次聖餐,都在提醒教會:不要遺忘受苦者,不要向權力屈服,不要對不義失去感覺。

弟兄姊妹,真正危險的,不只是外在的極權,而是一個社會開始習慣遺忘;真正可怕的,不只是曾在歷史中發生的威權暴力,而是人民對暴力逐漸麻痹。

因此,今天我們記念,不是為了停留仇恨,而是為了守護未來;不是為了煽動對立,而是為了防止下一個受害者再次出現;不是要活在過去,而是要讓真理照亮未來的道路。就像聖經記載過去的歷史,就是要我們不斷地找回記憶。

因為,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而對台灣而言,更是民主與威權之間的鬥爭。

願我們成為記得的人。記得上主的慈愛、記得歷史的傷痕。記得民主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而是許多人流淚、受苦、甚至犧牲生命換來的。並且,願上主的靈,如同帶領以色列人民經過曠野一般,今日仍帶領台灣,在黑暗與風浪之中,走向公義、自由與真正和平的新國度。


問題討論:

1.當你陷入低潮或懷疑時,哪些「記憶」支撐你繼續走下去?教會如何成為「記念恩典」與「記念受苦者」的群體?

2.耶穌的十字架,如何讓我們更深理解「同受苦難的上主」?今日教會要如何陪伴受傷、憂鬱、失落的人,而不是只給信仰口號?

3.為什麼記憶受苦者,與守護民主、公義、人權有關?教會在台灣的轉型正義與民主深化中,可以扮演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