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求合一且分工
2026.8.9 台北濟南教會第一場禮拜講道大綱/黃春生牧師
加拉太書2:1-10
● 過去常把加拉太書第二章理解為早期教會的協商會議
● 保羅真正關心的問題:來自天上的「天啟」(Apocalypse)
● 兩個世界的正面衝突:
1.「現今此個邪惡的世代。」(1:4)
2.在耶穌基督裡,上帝介入的新世代
● 福音不是人的宗教理念,而是上帝主動的天啟
● 新創造拒絕回到舊時代的奴役
一、上帝主動推動福音前進(2:1-2)
● 「遵趁主的啟示」理解整段經文最重要的鑰匙(加拉太書2:1-2a)
● Louis Martyn 保羅生命中所有關鍵時刻,應理解為「上帝入侵世界的天啟事件」
● 上帝已經在耶穌基督裡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
二、新創造拒絕舊時代的轄制(2:3-5)
● 保羅真正關心的,不是一項宗教禮儀,而是:福音到底是什麼?
● 割禮:上帝與亞伯拉罕立約的記號
希臘化時代:猶太青年為融入希臘文化,接受恢復包皮的手術
馬加比革命成功後:割禮成為民族身分與政治忠誠的標誌
保羅時代,猶太人認為外邦人必須先受割禮,才能成為上帝子民
● 保羅刻意帶著沒有受割禮的提多來到耶路撒冷
● 保羅稱這些人為:假弟兄/假信徒,企圖把教會帶回舊時代的秩序
● 「自由」與「奴隸」:新創造的自由,舊世代的奴役
● 保羅真正反對的,不是律法本身,而是不能取代上帝的恩典
● 保羅知道,今天若在割禮上退讓一步,明天福音就會變質
三、上帝建立新的宣教共同體(2:6-10)
● 轉向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福音要建立一個怎樣的共同體?
● 福音的真理、教會的權威,不能建立在人的光環之上
● 舊世界習慣依靠權力、階級、民族血統、帝國權威與宗教表現
● 上帝的新創造裡,真正決定一切的,是上帝自己的行動
1.保羅受託向未受割禮的人傳福音
2.彼得受託向受割禮的人傳福音
● 不是兩種福音,而是同一福音、不同使命,是對等的
●「握正手表示攏是同工」,「同工」即「κοινωνίας,團契」
● 同一個福音,服事同一位基督,參與同一個使命
● 這新創造的秩序,關乎人如何活出上帝的形象,實踐信仰
● 整個福音共同體永遠不能忘記那些最弱小的人。
結論:在上帝的新創造中,建立多元、公平、共融的教會
一、尊重多元(Diversity):讓差異成為恩賜,而不是隔閡
● 合一,不等於化一;差異,不等於分裂
● 多元,不是彼此競爭,而是彼此豐富
二、活出公平(Equity):拆除人為的門檻
● 提多沒有受割禮,是因為割禮已經變成一道排除人的門檻
● 活出公平,是拆除人為的門檻
● 我們是否又建立了新的「割禮」?
三、實踐共融(Inclusion):共同分享生命與使命
●「團契的右手」是共同承認:同屬基督,共享福音,同承使命
四、但是,福音比 DEI 更深
● 保羅不只是倡導DEI。他真正宣告的是:New Creation
問題討論:
1.這段經文如何幫助我們學習相信:真正推動教會與福音工作的,是上帝而不是人?
2.保羅拒絕把割禮當成接受福音的門檻。今天教會是否也有新的「割禮」?
3.為什麼在談完福音、合一與宣教之後,最後卻提到關懷窮人?
尋求合一且分工
2026.8.9 台北濟南教會第一場禮拜講道篇/黃春生牧師
加拉太書2:1-10
亞薩、希幔詩班吟唱《為著美麗的地面》(For the beauty of the earth)帶領我們敬拜,頌讚上主的創造,包括自然界的美景。今日在北台灣受颱風影響,風雨比較大,願上帝看顧在線上及禮拜堂敬拜的每一位。
今天我們讀到加拉太書第二章,過去我們常把它理解為一場早期教會領袖之間的協商會議。保羅上耶路撒冷,與雅各、彼得、約翰見面;雙方討論外邦宣教的問題,確認彼此的宣教分工,最後伸出右手,表示合作。從表面看來,這似乎是一場教義協調、權責分配與宣教策略的會議。
然而,若我們只這樣理解,就會錯過保羅真正關心的問題。
保羅強調那來自天上的「天啟」(Apocalypse)提醒我們:加拉太書第二章所呈現的,不只是幾位宗教領袖意見不同,也不只是兩種宣教策略需要協調,而是兩個世界的正面衝突。
一個世界,是保羅在第一章第四節所說的:「現今此個邪惡的世代。」
這個世界是一個用血統、民族、宗教資格與社會地位劃分人的世界;一個以權力決定真理、以規條決定歸屬、以人的表現衡量價值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人必須先證明自己有資格、有靠山(恩庇),才可能被接納;必須先符合帝國的標準,才被承認是自己人。
但是,另一個世界已經在耶穌基督裡開始了。
那是上帝的新創造。不是人逐步改善舊世界,也不是在舊制度上做一點修補,而是上帝親自闖入歷史,藉著基督的十字架與復活,打破罪惡、死亡、律法與各種權勢的轄制,開啟一個新的世代。
因此,加拉太書二章一至十節真正要處理的問題,不只是:「外邦信徒要不要受割禮?」也不只是:「保羅的使徒權柄是否得到耶路撒冷承認?」
更深的問題是:基督所啟示的新世界,是否仍然要接受舊世界的規矩與運作?
外邦人是否必須先成為猶太人,才能成為上帝的兒女?人的民族血統、文化、身分與宗教表現,是否仍然決定誰能進入上帝的家?教會要繼續延續舊世界的價值、階級與排除,還是要成為上帝新創造的共同體?
這也是今日教會不能逃避的問題。
我們可能已經不再爭論割禮,卻仍然用學歷、地位、財富、教派、政治立場、文化背景,甚至名聲與流量,區分誰比較重要、誰比較屬靈、誰比較值得被接納。我們口中宣講新創造,生活中卻可能仍然依照舊世界的規則衡量人。
所以,今天我們讀這段經文,不只是回顧一場兩千年前的教會會議,而是讓上帝的話向我們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教會究竟要活在哪一個世界?
我們是仍然活在「現今此個邪惡的世代」(1:4),用資格、權力與身分劃分彼此?還是已經因著基督,開始活在上帝的新創造中?
接下來,保羅要讓我們看見:福音不是人的宗教理念,而是上帝主動的天啟;新創造拒絕回到舊時代的奴役;而上帝所建立的教會,是一個跨越界線、彼此接納,並且永遠記念窮人、脆弱處境的宣教共同體。
一、上帝主動推動福音前進(2:1-2)
保羅一開始說:「十四年後,我閣上耶路撒冷,巴拿巴及我做夥去,嘛導提多做夥去。我上耶路撒冷是遵趁主的啟示。」(加拉太書2:1-2a)
這短短一句話,卻是理解整段經文最重要的鑰匙。
保羅沒有說:「我決定去耶路撒冷。」也沒有說:「耶路撒冷使徒邀請我去。」更沒有說:「因為教會發生危機,所以我去協調。」他特別強調一個關鍵詞:「遵趁主的啟示」。
在今天,「啟示」這個詞常被理解成一種個人的靈感、神秘的異象。但在保羅的神學裡,ἀποκάλυψις(apokalypsis)遠遠不只是個人的經驗,而是上帝主動掀開、介入歷史、改變世界的行動。
因此,保羅這次前往耶路撒冷,不是一次旅行計畫,不是一場宗教交流,也不是一次危機處理,而是上帝親自推動福音向前邁進的一步。
這也是研究保羅神學的學者 J. Louis Martyn 對加拉太書研究最重要的貢獻。他認為,保羅生命中所有關鍵時刻,都不能只是理解為人的選擇,而應理解為「上帝入侵世界的天啟事件」(God's invasive apocalypse)。
保羅在大馬士革路上遇見復活的基督,不是他尋找上帝,而是上帝主動介入他的生命。同樣地,十四年後前往耶路撒冷,也不是保羅認為時機成熟,而是那位曾經在大馬士革介入歷史的上帝,如今再次推動福音、推動保羅的腳步前進。
換句話說,真正的主角不是保羅,而是上帝。這也讓我們重新理解「福音」究竟是什麼。
福音不是一套比較好的宗教理念,也不是一場倫理改革,更不是人努力改善世界的方法。按照 J. Louis Martyn 的理解,福音是上帝親自闖入這個被罪惡、死亡與各種權勢轄制的世界,開始祂的新創造。
因此,加拉太書不是在討論「哪一種宗教比較好」,而是在宣告:上帝已經在耶穌基督裡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
而且保羅清楚表達:「我不願意我過去或目前的工作落空。」(2:2b)
二、新創造拒絕舊時代的轄制(2:3-5)
接著,保羅將鏡頭從自己轉向一位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人——提多。保羅說:「及我做夥去的提多,雖然是希臘人,嘛無人強迫伊接受割禮。」(加拉太書2:3)
乍看之下,這似乎只是關於割禮的一場爭論。然而,保羅真正關心的,從來不是一項宗教禮儀,而是:福音到底是什麼?
要理解這段經文,我們需要先了解當時割禮的歷史背景。
原本在創世記中,割禮是上帝與亞伯拉罕立約的記號。然而,到了希臘化時代,情況開始改變。根據《馬加比前書》記載,許多猶太青年為了融入希臘文化,甚至接受恢復包皮的手術。後來,希臘皇帝安提阿古四世(Antiochus IV Epiphanes,約前215年—前164年)禁止安息日、聖殿獻祭與割禮,甚至處死替嬰孩行割禮的母親。
馬加比革命推翻希臘化塞琉古帝國(敘利亞)後,哈斯蒙尼王朝更進一步要求住在境內的猶太男性都必須接受割禮。從此,割禮不只是宗教禮儀,更逐漸成為民族身分與政治忠誠的標誌。
因此,到了保羅時代,許多猶太人理所當然認為:外邦人若要成為上帝的子民,就必須先受割禮。
但是,保羅卻刻意帶著沒有受割禮的提多來到耶路撒冷。
他不是反對割禮本身。我們知道,在使徒行傳十六章,保羅曾經替提摩太行割禮。可見,保羅反對的不是割禮,而是反對把割禮變成得救的條件,變成進入上帝國的門票。
因此,當時有些猶太基督徒主張:「相信耶穌還不夠,還要受割禮、遵守摩西律法。」表面上,他們是在維護猶太傳統;實際上,他們是在宣告:基督還不夠,還需要加上人的資格、人的制度與人的條件。這就是第一章所說的:「另外一種福音」。
所以,保羅一步都不能退讓。他甚至稱這些人為:ψευδάδελφοι(pseudadelphoi)——「假弟兄/假信徒」。
他們未必沒有宗教熱心,問題在於,他們把基督白白的恩典,變成需要藉由人的努力才能取得的資格,企圖把教會重新帶回舊時代的秩序。
保羅接著說:「假信徒祕密鑽入來咱中間……欲探咱對基督耶穌所得著的自由,想欲互咱成做奴隸,喪失自由。」(2:4)
這裡出現兩個彼此對立的關鍵字:「自由」(ἐλευθερία,eleutheria)與「奴隸」(δουλόω,douloō)。
在希臘羅馬世界,自由人與奴隸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身分;在馬加比革命的歷史記憶中,自由也代表脫離外族統治。
保羅在此賦予它更深的神學意義:基督帶來的自由是新創造、以上帝做中心的新的群體;而律法、罪惡以及一切建立在人為資格上的制度,都可能再次使人落入奴役。
因此,提多不是偶然出現的人物,而是整個福音的「試驗案例」(test case)。
如果提多必須先受割禮,才能被教會完全接納,就表示外邦人必須先成為猶太人,才能成為基督徒。如此一來,新創造仍然受制於舊世界的規則,基督所開啟的新時代就失去了它真正的「新」。
所以,保羅真正反對的,不是律法本身,而是任何以血統、文化、身分或制度作為上帝接納人的先決條件。
只要有人說:「你還要加上這個條件,上帝才真正接納你。」人就重新回到舊世界的價值體系。
因此,保羅在第五節堅定宣告:「毋拘,為著欲互恁通保全福音的真理,阮一絲仔都無對𪜶讓步。」(2:5)
因為保羅知道,今天若在割禮上退讓一步,明天福音就會變質;今天若接受「信基督還需要加上某些條件」,明天恩典就會變成人的功勞。
保羅守護的,不是提多的身體,而是「福音的真理」(ἡ ἀλήθεια τοῦ εὐαγγελίου)。
今天,教會或許已經不再爭論割禮,但仍然可能製造出新的「割禮」。我們可能用種族、教派、神學傳統、文化習慣、敬拜形式、教育程度、社會地位,甚至政治立場,來決定誰比較屬靈、誰比較有資格、誰才是真正的信徒。
當我們把任何人的條件放在基督之前,我們就重新回到加拉太書所批判的舊世界、邪惡的世代。
然而,福音從來不是告訴人:「你必須先有某些條件,上帝才接納你。」福音乃是宣告:「因著耶穌基督,上帝先接納了你,因此你的生命開始被更新。」
因此,保羅拒絕讓提多受割禮,不是拒絕一項宗教儀式,而是拒絕讓舊時代的制度轄制上帝的新創造。因為在耶穌基督裡,人得以被接納,不是憑著民族、血統、文化或任何人的資格,而是單單憑著上帝白白的恩典。
三、上帝建立新的宣教共同體(2:6-10)
經過提多事件之後,保羅把焦點從「福音不能妥協/一絲仔都無讓步」轉向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福音要建立一個怎樣的共同體?
保羅接著說:「毋拘許個互人看做領袖的,無論𪜶的地位是什麼,對我攏無影響,因為上帝無用外貌判斷人。」(加拉太書2:6)
這句話聽起來很直接,甚至有一點尖銳。保羅不是不尊重雅各、彼得和約翰,也不是否定耶路撒冷使徒的地位。他真正要指出的是:福音的真理,不是由人的名望決定;教會的權威,也不能建立在人的光彩、光環之上。
「無用外貌判斷人」原文的意思「上帝不接受人的臉面」。這是一種猶太慣用語,意思是:上帝不因人的身分、地位、權勢或名聲而偏待人。
保羅要說的是:在基督裡,舊世界用來建立血統、身分與價值的方式,已經失去效力。
舊世界習慣依靠權力、階級、民族血統、帝國權威與宗教表現,來決定誰重要、誰有資格、誰值得被聽見。但是在上帝的新創造裡,真正決定一切的,不再是人的條件,而是上帝自己的行動。
因此,福音不是人所建造的宗教王國,福音是上帝為新世界所訂的價值。
今天的教會也很容易依靠人的光彩。我們看名校、名牧、名教會;我們在意職位、聲望、流量和追蹤人數。這些東西本身未必錯,但若成為衡量教會真實與否的標準,就危險了。
保羅接著說,耶路撒冷的使徒並沒有增加他任何教導。他們沒有說:「保羅,你所傳的福音還不完整,需要我們替你補充。」相反地,他們承認,同一位上帝正在不同的宣教工場工作,在不同的處境下促進上帝國。
第八節說:「因為上帝有用伊的權能互我成做外邦人的使徒,抵親像伊嘛有互彼得成做猶太人的使徒。」
保羅受託向未受割禮的人傳福音,彼得受託向受割禮的人傳福音。這不是兩種福音,而是同一福音、不同使命;不是彼此競爭,而是彼此承認。
第八節的動詞「權能」 (ἐνεργέω, energeō),有「運行、施展能力」的意思。真正使彼得成為使徒的,是上帝;真正使保羅向外邦人傳福音的,也是上帝。保羅、彼得的權柄都是對等的。
所以,宣教不是人的能力彰顯。真正的宣教,是同一位上帝在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處境中運行祂的恩典。
接著,雅各、彼得、約翰向保羅和巴拿巴伸出右手。
經文說「握正手表示攏是同工」(δεξιὰς ἔδωκαν κοινωνίας)直譯是:「他們行右手相交的團契。」古代近東及希臘羅馬世界,「伸出右手」不是一般社交禮節,而是一種正式承認彼此關係的象徵。它可以表示:締結盟約、建立友誼、接納同伴、共同承擔使命。
「同工」這個字,原文是「κοινωνίας,團契」,這意涵久很豐富。這不是簽約後的禮儀,也不是會議結束後禮貌握手。這代表共同參與、共同分享、共同承擔,也就是彼此承認:我們所傳的是同一個福音,我們服事的是同一位基督,我們參與的是同一個使命。
總之,這段經文打破我們的舊思維:不只是教會劃分了兩個宣教區域,而是猶太人與外邦人,竟然能夠在同一福音裡成為同一個群體。
這在人類歷史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民族會把人分開,文化會把人分開,宗教傳統也會把人分開。但是,在基督裡,那些原本彼此隔離的人,竟然能夠坐在同一張桌子前,稱彼此為弟兄姊妹,彼此守聖餐。因為,上帝的新創造真的已經開始。
因此,我們要把教會理解為一個新的解放共同體,上帝國的新群體。教會不是把世界的階級、排斥與權力關係搬進來;教會應當成為一個新的群體,使那些被邊緣化、被忽略、被排除的人,也能共同分享福音的恩典。這就是新創造的秩序。
這新的秩序,是關乎人如何共同生活、如何有尊嚴活出上帝的形象,權力與資源如何服務與照顧到所有人。福音所建立的新共同體,拒絕用舊世界的方式衡量人。它不讓強者壟斷聲音,也不讓弱小者繼續被遺忘。
因此,這段經文最後出現一句十分重要、也令人印象深刻的話:「𪜶只有要求阮著關懷猶太人中的散赤人;此項代誌抵抵是我一直勞力欲做的。」(2:10)
談完使徒權威、宣教分工與教會合一之後,最後的焦點不是維護制度,也不是保證組織運作,而是:記念窮人。
原文的「記念」,不是偶爾想到,不是節慶時做一次慈善,也不是有餘力時才關心,而是持續放在心中,持續在生活與群體中採取行動。換句話說,整個福音共同體永遠不能忘記那些最弱小的人。
「記念窮人」並不是耶路撒冷使徒附加給保羅的新條件,而是新創造自然流露的生命。若上帝真的正在更新世界,那麼最先被重新看見的,必然是那些長久被忽略的人。
因此,教會若只談「個人的因信稱義」,卻遺忘窮人;只談敬拜,卻忽略轉型正義、忽略受壓迫者;只談真理,卻沒有憐憫;只談靈性,卻對流離失所者與脆弱處境者無動於衷,那麼教會雖然使用新約的語言,卻可能仍然活在舊世界的秩序裡。
結論:在上帝的新創造中,建立多元、公平、共融的教會
加拉太書二章一至十節讓我們看見,上帝在耶穌基督裡建立了一個新的共同體。今天,普世教會,甚至企業、大學與國際組織都在談 DEI──Diversity(多元)、Equity(公平)、Inclusion(共融)。他們希望建立一個尊重差異、公平對待每一個人,並讓所有人都能參與的社會。
這是一個值得肯定的方向。
然而,保羅比 DEI 更進一步。他宣告的不是一套制度,而是 New Creation(新創造)。真正的多元、公平與共融,不是從制度開始,而是從上帝更新人的生命開始。
一、尊重多元(Diversity):讓差異成為恩賜,而不是隔閡
保羅沒有要求猶太人變成外邦人,也沒有要求外邦人先變成猶太人。彼得向猶太人宣教,保羅向外邦人宣教,同一個福音,卻有不同的使命。
這提醒我們:合一,不等於化一;差異,不等於分裂。
今天的台灣本來就是多元社會,有原住民族、河洛人、客家人、新住民,也有不同世代、不同文化背景。教會不是要求每一個人都變成同一個樣子,而是讓每一個人都帶著上帝所賜的恩賜,一起服事。
例如:禮拜中可以使用不同語言祈禱與讀經。
有一次參加一場演講會,有一位他教派的講員說到長老教會都稱為「台語教會」。他演講後,我舉手回應,我告訴他,長老教會不是「台語教會」,因為長老教會每個主日有十七種語言在做禮拜,包括手語,以及2019年多了「香港粵語」。
又例如:教會活動邀請不同世代共同規劃;尊重不同文化背景的弟兄姊妹分享生命故事。多元,不是彼此競爭,而是彼此豐富。
二、活出公平(Equity):拆除人為的門檻
提多沒有受割禮,不是因為割禮不好,而是因為割禮已經變成一道排除(exclude)人的門檻。
保羅拒絕的是:任何把人的制度放在上帝恩典之前的做法。
今天,我們雖然不再要求人受割禮,卻可能建立新的「割禮」:學歷、社會地位、教會背景、經濟能力,甚至政治立場。
福音最大的公平,不是每個人背景都一樣,而是每一個人都因恩典站在十字架前。而不是「雞仔腸,鳥仔肚」,排除人。
讓每一個人都有參與服事的機會。不因學歷、職業、社經地位或家族背景,決定誰可以參與教會服事,而是按照恩賜與生命成熟度來培育同工。
讓不同語言的人都能聽見福音。在適當場合提供台語、華語、客語、原住民族語、廣東語或英語等不同語言的敬拜、翻譯或教材,使不同背景的人都能真正參與,而不是只能旁觀。
活出公平,不是把每一個人變得一樣,而是拆除那些攔阻人認識基督、參與教會、活出恩賜的人為門檻。
保羅拒絕讓提多受割禮完全呼應:他拆除的,不是一項傳統,而是一道阻擋外邦人進入上帝新創造共同體的門檻。
今天,教會也需要不斷反省:我們是否又建立了新的「割禮」,使某些人覺得自己不夠資格來到基督面前?
三、實踐共融(Inclusion):共同分享生命與使命
雅各、彼得、約翰向保羅伸出「團契的右手」(δεξιὰς ἔδωκαν κοινωνίας),不是禮貌性的握手,而是共同承認:我們同屬一位基督,共享一個福音,同承一個使命。
真正的 κοινωνία(團契),不是彼此容忍,而是 Inclusion,共同生活、共同服事、共同承擔。
因此,教會不能只是「歡迎你來」,更要讓每一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成為共同體的一部分。
例如:邀請新朋友、小組新成員一起參與服事;關懷獨居長者、陪伴弱勢家庭;當教會面對不同意見時,不急著貼標籤,而是願意坐下來傾聽、對話、一起尋求上帝的旨意。
四、但是,福音比 DEI 更深
保羅不只是倡導 Diversity、Equity、Inclusion。他真正宣告的是:New Creation(新創造)。因為:若人的心沒有更新,再好的制度,後仍然會變成新的排斥。歷史證明,每一種制度,都有可能建立新的特權。
就像在美國,有人打著 DEI 大旗,卻成為依賴成癮,社會應該直面問題討論家庭穩定、父母責任、教育投入、犯罪與毒品問題。甚至可以把 DEI 改成 DEIR——Diversity, Equity, Inclusion, Responsibility。這個 R(Responsibility,共同責任) 很重要:既要求有權力者承擔修正不公平制度的責任,也要求每個人承擔家庭、公民、教育、工作與共同生活的責任。
而從基督教神學來說,我還會再加一句:DEIR仍然不是福音。真正更新世界的,不是制度本身,而是:上帝親自介入人的生命。當上帝的恩典進入人的心,多元,就不再成為彼此恐懼;公平,就不再只是法律要求;共融,也不再只是政治口號。而是真正成為:教會共同生活的方式。
親愛的弟兄姊妹,世界努力追求 Diversity、Equity、Inclusion;而加拉太書宣告,上帝已經在耶穌基督裡開始了 New Creation。
願我們的教會成為這樣的新創造共同體:
尊重多元,不製造對立;活出公平,不建立門檻;實踐共融,不只是彼此容忍,而是真正彼此相愛。
如此,當人走進教會,不只是看見一個宗教團體,而是看見:上帝的新創造,已經在我們中間開始了。阿們。
問題討論:
1.這段經文如何幫助我們學習相信:真正推動教會與福音工作的,是上帝而不是人?
2.保羅拒絕把割禮當成接受福音的門檻。今天教會是否也有新的「割禮」?
3.為什麼在談完福音、合一與宣教之後,最後卻提到關懷窮人?